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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赛车pk10开户:"杀人犯"入狱21年后改判无罪 一家三代命运被改变
作者:管理员    发布于:2018-05-24 20:16:30    文字:【】【】【

  51岁的周继坤直到出狱那天才知道父亲已经去世。

  那天,涡阳县下起十年一遇的大雪,在父亲坟前,他身子直接瘫倒在雪地里,哭到几近晕厥。

  2018年4月11日,涡阳“五周杀人案”在案发22年后,安徽省高院宣告5名被告人周继坤、周家华、周在春、周正国、周在化无罪。

  周继坤拿着无罪判决书复印件,在父亲的坟上烧了,“给他看看,21年,无罪了……”。

  出狱4个多月,周继坤仍然保持着在里面养成的习惯,五点多起床,晚上九点多上床,睡觉时开着灯。

  他在县城一家装修公司找了份清洁工的活,工资一千多块,空闲时接送外孙上下学。小涵涵今年10岁,读三年级,周继坤入狱那年,儿女也差不多这年纪。

  周继坤经常想如果当年没被冤枉入狱,现在的生活会怎样,想着想着就发呆,老伴总是把他敲醒,“不管怎么样,一家人总算团聚了”。

出狱后的周继坤时常愣神 图/北京时间 贺世茂出狱后的周继坤时常愣神 图/北京时间 贺世茂

  脱节的生活

  5月5日周六,涡阳县城下起小雨。周继坤早上5点半就醒了,为避免打扰家人,他挪着步子到出租房的楼顶点了根烟。出狱4个多月,他仍然保持着在里面养成的习惯,早上五点多起床,晚上九点左右上床,准时有规律,而且睡觉时要开着灯。

  起初他老婆张侠不理解,嫌他起得早还浪费电。周继坤嘴笨,讲不清楚,只是一个劲儿说不习惯,后来张侠也懒得管他了,“笨得不行,教都教不会” 。

  4个月前,出狱后周继坤回到老家,21年的牢狱生涯,他告诉 北京时间@时间新闻 感觉自己跟社会脱节了,即使当年最熟悉的村庄,如今对他来说都变得有些陌生。

  21年前,大周村四周是鱼塘,一条东西走向的土路贯穿整个村庄。如今鱼塘被填,土路变成水泥路,阡陌交错。村里人外出打工,推倒土墙,建起红瓦平房,紧接着二层小楼又拔地而起。

  时过境迁,这些改变,周继坤没能参与。如果没儿子带着,他连家都找不到。他被抓时的那间老宅还在,只是在众多楼房中显得很突兀。

  当年,村里还都用土块垒砌房子时,他就已盖起红砖瓦房,还有个独立的小院。可如今看来,这间平房看起来矮小破旧,用他自己的话说,“还不如别人家的厕所”。当年看门的大黄狗早已去世,后继的小黄狗见到他总是呜呜叫,他成了村里的外来户。

  在老家住了一个多月,周继坤总在想如果当年没被冤枉入狱,现在会生活得怎样。思来想去,他陷进了一个旋涡,白天想案子,晚上做噩梦,家人怕他精神压力过大,让他搬到了县城和妻子住,还能帮忙照顾两个孙子。

  如今起早了,他就坐到楼顶,翻看手机里关于自己的报道,然后再挨个重复转发到朋友圈,平均一天转发10条,最近报道减少,他就把以前的报道再转一遍。

  手机是出狱时儿子给买的,女儿还帮他注册了微信号,名字叫Family,现在他还不会打字,只会发语音,一着急他就打电话。起初,他不会接电话,也不好意思问,有几次都按错将电话挂掉,这让家人生气抱怨,教他点东西太难了。

  不会开防盗门锁,不会开电视,不理解移动付款,不认识新版人民币,看着红绿灯倒计时神情迷惑,甚至忘记如何骑自行车,周继坤觉得处处和这个社会接不上。

周继坤入狱前的房子,当年在村里这种红砖瓦房算是不错的房子 图/北京时间 贺世茂周继坤入狱前的房子,当年在村里这种红砖瓦房算是不错的房子 图/北京时间 贺世茂
年轻时周继坤和女儿周莹莹的合影年轻时周继坤和女儿周莹莹的合影

  乡村深夜惨案

  早上7点,雨势渐大,楼顶铁板被水滴砸得劈啪作响。周继坤下到三楼,他本想烧壶水,可想到自己不会用燃气灶,也就作罢,佝偻着背回到屋里,坐到沙发上。

  今年51岁的周继坤个子不高,额头布满皱纹,头上有不少白发,脖子总往后缩,有些驼背,因膝盖有伤,他习惯低头挪着步子走路,这看上去像在踩高跷。出狱后,他在县城一装修公司找了份清洁工的活,工资一千多块,空闲时接送外孙上下学。

  年轻时的周继坤,浓眉大眼,留着那个年代时髦的港式分头。案发前,他在镇里的农机站工作,捧的是公家的铁饭碗。“当年比我后进单位的,现在都是科长了。” 周继坤嘟囔了一句。

  那时他家条件还算不错,是村里为数不多有电视机的家庭。1996年8月25日,周继坤和周在春在家看电视,那晚同村周继鼎家发生了一起命案。

  第二天早上,周继坤还没起床就听到屋外吵吵嚷嚷,人们议论昨夜村里有人被杀了。在周继坤的记忆里,村里从没发生过命案,他一路小跑过去看热闹。

  等他赶到时,周继鼎家已经被警戒线围了起来。在村民口中,他得知周继鼎前妻的女儿遇害了,周继鼎和他老婆、二女儿头被砍伤,小儿子伤得最轻,只有脸上一道血印。

  当时,周家华正抱着女儿踮着脚,想看清楚里面的情况,周在化和周正国也掺杂在人群中小声议论,周在春到的最晚,围观的人已经走了一大半。五个人没碰到面,就去各忙各的了,周继坤去农机站上班,周在春去地里干农活,谁也没想到这起杀人案日后会和自己产生关联,并且最终被当做凶手判刑入狱。

  一家五口一死三重伤,这在涡阳县引起不小的轰动。为此,县公安局将此案定为“8·25”特大杀人案,并迅速成立专案组,大部分村民被带去问话。周继坤被询问两次,一次在村里,另一次则在看守所。第二次询问结束,办案民警请他吃了顿饭,他们还拍了张合影。

  案件无进展,陷入僵局。直到1996年底,涡阳县委常委、政法委第一书记王秀坤提出对此案的处理不满。他责成公安局迅速组成新的专案组,全力侦破此案。

  阜阳当地的《警察时报》刊发的一篇《历尽艰辛查真凶》,记录了当时案件侦破的细节。“王秀坤更是把案件挂在心头,除经常看望专案组成员,还和专案组长凡运河保持‘热线’联系。面对领导交给的艰巨任务,凡运河一口应了下来,表示一定要把这锅‘夹生饭’吃下去。”

1997年当地报纸以《历尽艰辛查真凶》为题对该案报道1997年当地报纸以《历尽艰辛查真凶》为题对该案报道

  无罪变有罪

  这锅“夹生饭”成了周继坤五人命运的转折点。

  1997年3月,春节过后,新的专案组进村后发现一个重大线索:案发当天,有人聚在一起喝酒,并曾在现场附近出现,嫌疑人聚焦到周继坤、周家华身上。

  3月17日,警方将目光首先落在“常在周继坤等人身上捞实惠”的周在春身上。当年的报道提到,“经过两天一夜耐心的说服和政策的教育,他(周在春)交代了5人喝酒后实施杀人的罪行。”

  随后,周在化、周正国、周继坤、周家华相继被捕。“由于最后两名犯罪嫌疑人顽固性很强,审讯相持不下,干警们便与他们打起了心理战……最终一举攻下具有相当反侦查经验的周继坤,周家华也在有力的证据击中要害后,承认了罪行。”报道中如是写到。

  而在周继坤口中,所谓的“打起心理战”是警方的刑讯逼供,他被要求跪在碎砖块上,膝盖被划破,还被钳子拔掉指甲……。

  周继坤的代理律师,刘静洁记得当年一审庭审的情形。“出庭的19位证人中18人称遭到刑讯,当庭翻供。”她说,证人陈述了与警方笔录完全不同的事实。

  唯一没有改变证词的,是周继鼎9岁的小女儿。她称案发当晚,自己看见周继坤和周家华拿着刀和斧头进门。然而在法庭辨认环节,她不认识被告席上的周继坤。“你爸是不是让你每天都记今天说的话?”刘静洁问了她一句。“嗯,我爸怕我忘了。”

  与证人们一样,被告5人也在法庭上否认故意杀人,均称遭到刑讯逼供,并当庭亮出了身上的伤。周继坤当时还从腰带里掏出一片被拔掉的指甲。

  因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998年10月15日,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将对5名犯罪嫌疑人无罪释放。然而周继鼎却提前获知此消息,于第二天早上在法院喝下农药,抢救无效后死亡。自此,案件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5个月后,即1999年3月29日,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周继坤、周家华死刑,周在春无期徒刑,周正国、周在化有期徒刑15年。

  此案在被安徽省高院发回重审后,阜阳中院做出留有余地的判决,将周继坤、周家华的死刑,改为死缓。当地检察院以“量刑极轻”提出抗诉,2000年10月8日,安徽省高院做出维持原判的决定。

  至此,这起深夜乡村惨案尘埃落定,没有人能想到,多年后它会再起风云。

周兴标喂养的鸳鸯,它们比鸭子矮,但下蛋比鸭子勤 图/北京时间 贺世茂周兴标喂养的鸳鸯,它们比鸭子矮,但下蛋比鸭子勤 图/北京时间 贺世茂

  伸冤二十一年

  下午1点,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就连热闹的城中村两边的商铺都安静了下来,人们缩在棚下、屋里避雨。

  担心老宅漏水,周继坤给母亲打了个电话。父亲周兴标去世后,母亲不想离开村子,仍然住在老宅。院里有一条狗、一只猫,还有几只周兴标生前喂养的白色鸳鸯。它们长得比鸭子矮,但下蛋比鸭子勤,一天一颗。

  五周入狱后,他们的家人踏上了漫漫伸冤路。周继坤的父亲周兴标,时任牌坊镇的政法委书记,每逢周末都会雷打不动地前往阜阳市中院,安徽省高院递交申诉书。为给儿伸冤,他无心工作,后来在单位办理了内退手续,每个月只有微薄的收入。

  而在这之前,周兴标工作踏实严谨,家也被打理得井井有条。当时,包括周继坤在内的三个孩子都已陆续成家,抱着孙辈,生活美满。

  后来一切都变了,他带着几个馒头拿上一壶水就上路了,到阜阳、合肥、北京。为省钱,出门带着被子,夏天睡路边,冬天睡桥洞。后来,家里实在缺乏经济来源,老人就到饭馆旁,扒拉别人的剩饭吃,他还学会了捡路边的矿泉水瓶卖钱。靠着收废品和吃剩饭,这位52岁的老人曾在合肥呆了一年多。

  身处监狱里的周继坤看不到家人的努力,心里着急偶尔还会埋怨父亲,说在外面申诉怎还这么难?

  2017年上半年,周继坤最后一次见到父亲,当时周兴标带着氧气罩,在家人的搀扶下来到会见室。他告诉周继坤,安徽省高院已经下达再审通知书,在里面一定要注意身体,等着他出来尽孝。

  这位老人最终没能等到周继坤出狱的那一天。2017年9月,身患重病的周兴标躺在床上,他问家人儿子什么时候能到家,家里人骗他说已经在路上了。昏迷中,老人念叨着周继坤的名字离世,享年70岁。

  周继坤直到出狱那天才知道父亲已经去世。他说那天涡阳县下起十年一遇的大雪,在父亲坟前,他膝盖疼跪不下,身子直接瘫倒在雪地里。

  2018年4月11日,无罪宣判后,周继坤拿着无罪判决书复印件,在父亲的坟上烧了。“给他看看,21年,无罪了……。”

安徽省高院宣判周继坤等五人无罪 图/北京时间 贺世茂安徽省高院宣判周继坤等五人无罪 图/北京时间 贺世茂
周继坤接小涵涵放学,牵着孩子的手回家 图/北京时间 贺世茂周继坤接小涵涵放学,牵着孩子的手回家 图/北京时间 贺世茂

  一家人总算团聚了

  下午3点,外孙小涵涵从辅导班下课,小雨淅沥,周继坤在老师家接到孩子,牵着他的小手回家。小涵涵今年9岁,读三年级,周继坤入狱那年,儿女也差不多这年纪,看到小外孙,他似乎看到当年孩子的影子。

  周继坤被捕时,儿子周飞龙7岁,女儿周莹莹8岁。尽管张侠没说家里发生的事情,但孩子们总能从他人的言语里察觉出一些异样。

  放学回家,周飞龙和姐姐都轻轻推门进去,看到母亲躺在床上,不敢讲话,就慢慢把书包放下,然后再轻轻的出去到院里写作业。他们在饭桌上几乎不沟通,从来都是各吃各的。

  周莹莹在16岁时辍学,独自一人前往广州打工。周飞龙读初一时和同学闹矛盾,对方说“你爸是杀人犯,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个沉默寡言的男孩和同学打了一架,然后就辍学,去广州打工了。

  广州的电子厂是流水线做工,周飞龙有时工作从早上7点持续到凌晨1点,犯困打瞌睡,结果被机器压到手,电子零件细小,手被扎破流血上面全是小孔。发了工资,他把每个月600多元全部交给母亲。

  躺在宿舍的床上,他常想家里的事。他记得小时候,母亲为给父亲伸冤,早上五点多就从家里出发走到镇上坐车。他抱着张侠哭,不让她走,结果母亲还是走了,他就在家里抱着母亲的衣服继续哭,哭累了就睡着了。后来母亲去镇里坐车到广州探望姐姐,他就偷偷跟在张侠身后。“走了一路,哭了一路,车开走了,我就回家了……”。

  2008年,周莹莹结婚嫁到了四川,同丈夫一起在工厂打工。同年,周飞龙也离开广州,到江苏昆山的一处模具厂工作至今,工资从最初的1000多,涨到现在2000多元。曾几何时,他也想过,假如父亲没有入狱,他可能就不会辍学,会读高中甚至考上大学,他的工作可能是律师、老师,甚至还有可能是记者,但他心里很明白,生活没有假如。

  回望那个支离破碎的家庭,张侠觉得最对不起的就是两个孩子,但生活并没给她更多的选择。她说,之前一直盼着复查,又盼着再审决定书,接着又盼着开庭,开庭再盼着宣判……盼着盼着,家里的老人走了,孩子们长大了,他们也老了……。“不管怎么样,一家人总算团聚了。”看着蜷在被窝熟睡的小孙女她说。

  下午5点,雨声消歇。

  晚饭做好了,熟透的米饭正冒着热气,2岁的小孙女伸手要抓菜,被张侠打了一下手,而后乖乖去洗手了。小涵涵捧着碗,正在夹姥爷买来的豆皮。家里椅子不够,周飞龙坐到了旁边的床上,低头吃饭。张侠要喂小孙女,“啊啊啊,张嘴,把这口吃了”。

  一旁的周继坤愣起了神,张侠敲了一下他手里的筷子,“怎么又犯傻?”周继坤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笑了。

  愣神的那会儿,周继坤恍惚了一下。看着一家人,他想起了21年前那个大年夜。

  那晚周兴标和老伴坐在老宅里看电视,周继坤放了一挂鞭炮,搓着手跑进厨房,张侠正在捏饺子,炉膛里的木柴烧得劈啪作响。周飞龙跟着周莹莹到院里寻着什么,他们在找未燃的鞭炮,担心孩子炸伤手,周继坤训斥了他们两句,两个人耷拉着小脑袋跑回屋,钻到了爷爷奶奶的怀里。那年春晚,毛宁唱了首歌,名字叫《拥抱明天》。

出租房内一家人的合影 左起周飞龙、周继坤、小涵涵、张侠 图/北京时间 贺世茂出租房内一家人的合影 左起周飞龙、周继坤、小涵涵、张侠 图/北京时间 贺世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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